朱鹮的绝境与重生：一场跨越国界的生命保卫战
2024年10月29 日，中国和日本双方在日本佐渡市的朱鹮交流会馆进行交接签署仪式，将新潟县佐渡市出生的16只朱鹮归还中国。这是2016年以来，时隔8年再次进行的朱鹮归还活动。根据中日双方的备忘录，日方需要从中国提供的朱鹮所繁育的后代中，归还一半给中国。
2024年10月29日，确认16只朱鹮归还中国的签字仪式上，日本环境省负责人（右）与中方代表团负责人握手
日本的朱鹮为何是中国提供的？日本为何要归还一半的朱鹮后代给中国？要想知道这个答案，我们这就要从朱鹮的前世今生说起了。
朱鹮（学名：Nipponia nippon），也称为朱鹭或日本风头鹮，是一种中等体型的涉禽，体长67～79厘米。成体面部裸露皮肤呈红色，头部、羽冠和体羽主要为白色。翅和尾呈粉红色，嘴细长而向下弯曲，呈黑色。脚较短，呈红色，胫下部裸露。虹膜橙红色，嘴基及头部裸露部分呈朱红色，跗蹠、爪和胫下部裸露部分也为朱红色。因为其漂亮的外表，朱鹮也被誉为“东方宝石”和“吉祥之鸟”[1]。
美丽的朱鹮被誉为“东方宝石”
朱鹮在《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》（IUCN）中被列为濒危物种，并在中国《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》中被列为一级保护动物[2]。
20世纪中叶，朱鹮还在中日韩三国广泛分布。但到1970年代，日本佐渡岛的最后一对野生朱鹮“阿绿”和“阿金”相继离世。在中国，1958年甘肃白水江还有群体观测记录，但1980年前后已难觅踪迹[3]。
为何曾经分布广泛的朱鹮在不到30年的时间里迅速走向濒临灭绝呢？我们不得不从朱鹮的栖息环境和生活习性说起。
朱鹮喜欢栖息在温带山区、森林和丘陵地带，偏好海拔400米至1200米的平原和中低山地区，通常在高大的树上筑巢。它们白天会在沼泽湿地或水田中觅食，主要食物包括无脊椎动物和小型脊椎动物，其中泥鳅是朱鹮最主要的食物，这种高度特化的食性为后来的悲剧埋下伏笔[4]。
正在捕食泥鳅的朱鹮
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，东亚的各国都不约而同地开始了农业集体化和现代化的改造。大量的湿地被开垦为农田，许多朱鹮栖息的浅水区都直接消失，这个情况在中日韩三国都是一样的，因此，朱鹮大部分时间只能在水田中觅食。然而随着农药的大量使用，水田中的泥鳅大量减少，导致朱鹮实物匮乏。更为致命的是，当时农药中主要成分之一的DDT（化学名为双对氯苯基三氯乙烷）会导致朱鹮卵壳变薄，使得很多卵在孵出幼鸟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破碎，严重降低了幼鸟的出生率[5]。而人为猎杀的因素也是朱鹮种群快速下降的重要原因，例如1950年代日本标本商高价收购朱鹮尸体，导致日本的朱鹮数量快速下降。
1975年，国际鸟类保护联盟（ICBP）在东京召开紧急会议，确认全球朱鹮仅存日本佐渡岛5只、韩国2只，中国自1964年甘肃康县标本采集后再无确凿记录。1978年，国际自然保护联盟（IUCN）将朱鹮列为“极危”（CR）物种，该组织推测朱鹮的野生种群已经灭绝[6]。
为了寻找可能的幸存朱鹮种群，在1978年9月，国务院环保领导小组联合中国科学院启动“中国朱鹮专项调查”，当时才43岁的鸟类学家刘荫增成为了主要负责人。可惜考察了两年都没有任何收获，而且日本佐渡岛的那5只朱鹮的人工繁育也失败了，如果在我国真的找不到朱鹮，那朱鹮连人工饲养的个体都将灭绝了。转机出现在1981年5月，陕西林业局多年来一直在跟当地百姓宣传鸟类保护知识，努力得到回报。1981年5月23日黎明，陕西洋县一位农民踩着露水走进姚家沟的杉树林，忽然，四道白影掠过晨雾，它们修长的脖颈泛着玫瑰金光泽，黑喙前端如浸染了朱砂——这是消失17年的朱鹮！该农民迅速将情况汇报到当地林业局。中科院动物所刘荫增团队闻讯赶来，经过38天追踪，最终在海拔1200米的山坳里发现了2对成鸟和3只幼鸟，这是当时全球已知最后的野生朱鹮种群[7]。
1981年陕西洋县发现的世界最后的朱鹮种群
面对7只岌岌可危的朱鹮，中国启动了全球最精细的物种拯救行动。洋县随即着手成立了“朱鹮保护观察站”，划定了15平方公里的核心保护区，在保护区内推行了“四禁”保护措施，包括：严禁砍伐朱鹮筑巢的树木、禁止开荒放炮、严禁农药流入农田、禁止捕猎和掏取鸟蛋。此外，观测站工作人员还在附近的水田中制作了一个投食池，每天放10公斤的活泥鳅，确保朱鹮能够获得充足的食物。在1981-1986年这5年期间，野生朱鹮的种群数量从7只变成了17只。在我国科研人员和多方力量的努力下，1986年首次成功孵化人工授精的朱鹮卵；2004年，放飞的人工繁育朱鹮个体学会自主觅食[8]。
为了防止近亲衰退，将遗传多样化，维持朱鹮种群的稳定，1999年和2000年，我国两次将2对4只朱鹮作为国礼赠送给日本。来自中国的4只朱鹮在日本朱鹮即将灭绝之际来到佐渡，拯救了日本的朱鹮族群。2008年和2013年，中国两次向韩国赠送朱鹮。到目前为止，已经有接近一千只朱鹮在韩国昌宁郡的朱鹮复原中心成功孵化、成长。
在佐渡岛放飞的朱鹮
如今，鸟中的“东方宝石”朱鹮，在中日韩开展合作繁育研究的努力下，在三国均实现野化放飞，全球朱鹮种群数量增长至1万余只，朱鹮保护被誉为“世界拯救濒危物种的成功典范”。
虽然现在朱鹮的数量逐年攀升，但是对于普通民众而言，想要一睹朱鹮的风采还是很难，因为这些朱鹮都是集中在几个保护区中。福建师范大学生物博物馆恰好珍藏了一只1935年在福州南屿采集的野生朱鹮标本，该标本出自我国著名的标本制作世家——唐家之手。历经90年的时光，这只朱鹮标本依旧能很好的展示其生前的风采。“东方宝石”在福建师范大学生物博物馆欢迎您的到来！
福建师范大学生物博物馆中的野生朱鹮标本
图片：福建师范大学生物博物馆、网络
文字：福建师范大学生物博物馆
生物博物馆开放时间：校历内每周三14:00 -17:00（特殊情况另行通知）
生物博物馆地址：福建师范大学旗山校区许书典大楼二楼（见下图）
红色五角星代表生物博物馆具体位置（图片来自福师大青年融媒体中心青年通讯社）
参考文献
[1] 赵正阶.《中国鸟类志》, 下, 雀形目[M]·吉林科学技术出版社, 2001.
[2]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, 农业农村部公告（2021年第3号）: 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名录.
[3] 莫伸, 韩红艳, 齐安瑾. 1981，中国发现朱鹮 [J]. 延河 (2023) , 第2期 P137-171.
[4] 方盛国. 从朱鹮的遗传说起 [J]. 中国林业 (2019), 第23期 P14-15.
[5] 李敬喜. 农药污染与朱鹮[J]. 干旱环境监测 (1993), 第1期, P30-32+63.
[6] 马逸清·一种濒危鸟类——朱鹮[J]·生物学通报(1981), 第2期 P64.
[7] 赵兴波. 动物保护学[M]·中国农业大学出版社, 2011.
[8] 李福来. 人工饲养下世界第一只朱鹮出生[J]. 动物学杂志(1989), 第6期 P49-50.